新笔趣阁5200 > 其他小说 > 被黄昏吞噬的光 > 第248章 哪怕枯了烂了
    第二百四十八章哪怕枯了烂了

    贺晓拿着手机冲进来。

    “瑾谙!瑾谙!出大事了!”

    苏瑾谙慢慢抬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贺晓兴奋得眼睛都亮了。

    “你归处系列的第一批预售,半小时,全卖光了!!!”

    “还有国际买家排着队要预定!”

    苏瑾谙听着,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贺晓一屁股坐在床边,抱着枕头兴奋得不行。

    “瑾谙,你火了!”

    “你又火了!!!”

    苏瑾谙靠在枕头上,慢慢闭上眼。

    她没有火。

    她只是,把自己活过的痕迹,一点一点,画在了世界上。

    哪怕有一天,她真的走了。

    这些痕迹也还在。

    像银杏叶飘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哪怕枯了烂了。

    也曾经亮过。

    也曾经被爱过。

    也曾经,活过。

    归处系列卖光那天,整个疗养院都跟着热闹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护士偷偷跑来问贺晓,那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弱得要被风吹走的小姐姐,是不是很有名。

    贺晓咬着牙忍着眼泪笑,摆摆手说:

    “可厉害了,咱们这栋楼里最牛的人。”

    小护士一脸崇拜地嗯嗯嗯地点头。

    苏瑾谙靠在床头,抱着毛毯,听见外面的动静,嘴角轻轻弯了弯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慢慢地把素描本翻到第一页。

    那是一片银杏叶,歪歪扭扭的,线条断断续续的。

    是最开始在疗养院刚醒过来,手抖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画的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,指尖在封面上蹭啊蹭的,慢慢蹭出了点细小的磨痕。

    贺晓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她又发呆了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贺晓放下东西,一屁股坐在床边。

    苏瑾谙收回手,慢慢笑了。

    “想……他看到的话,会不会也觉得好看。”

    贺晓心脏一跳,差点没绷住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,闷声说:

    “当然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能看见,肯定傻了眼。”

    苏瑾谙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房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外面走廊里护士来来回回推车的声音。

    贺晓蹲在地上帮她整理散了一地的纸。

    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碎碎念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,总该有点反应吧……”

    苏瑾谙靠着床头,闭着眼,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贺晓手一顿,回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瑾谙……”

    苏瑾谙睁开眼,笑着说:

    “他早就忘了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心里装的,是别人。”

    贺晓咬着嘴唇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想告诉她,林清浅那边传来的消息,婚礼后不到两个月,林清浅已经开始频繁出入心理医生诊所了。

    想告诉她,顾承泽虽然顺从得像只被调.教好的猎犬,可偶尔还是会在睡梦中惊醒,喊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名字。

    可她忍住了。

    她怕。

    她怕说了以后,苏瑾谙又会多想。

    她怕,苏瑾谙哪怕只剩一点点的幻想,也要被碾碎。

    所以她只能闭嘴。

    陪着她,一起假装不知道。

    一起假装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种叫归处的东西,能等到。

    转眼秋天来了。

    银杏叶黄了。

    疗养院的那条小路,被铺满了一地的金黄。

    贺晓推着苏瑾谙,在树下慢慢走。

    地上软绵绵的,踩一脚下去,沙沙响。

    苏瑾谙低头,看着落叶,笑得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晓晓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帮我捡一片最完整的叶子。”

    贺晓弯腰在地上翻了半天,终于挑了一片边角完整的银杏叶,递过去。

    苏瑾谙接过来,小心地捧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那叶子颜色深黄,脉络细细密密的,像是岁月压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盯着叶子看了很久,慢慢地,把它夹进了素描本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选这片?”

    贺晓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苏瑾谙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它没烂。”

    “掉了,也还是完整的。”

    贺晓鼻子一酸,赶紧低下头不敢让她看见。

    她知道。

    苏瑾谙是在说自己。

    哪怕被抛下,哪怕被遗忘。

    她也要完整地,走到最后。

    她不要变成一滩烂泥。

    不要变成一段被人怜悯的回忆。

    她要带着自己所有的锋利,所有的骄傲,活下去。

    哪怕只剩下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归处系列的正式展览通知发了出来。

    时间定在了十月末。

    地点是市中心最老牌的展览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奢华闪亮的新场地,而是有着几十年历史,墙面斑驳,地砖磨破了角的那种地方。

    苏瑾谙坚持要选那里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归处,不需要太耀眼。

    只要安安静静地,存在就够了。

    展览筹备那天,贺晓忙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她一边吩咐布置,一边接电话,嗓子都哑了。

    苏瑾谙坐在轮椅上,静静地看着工人们搬展板,挂灯光,一件件把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她脑海里的银杏叶,变成真实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感觉,很奇怪。

    像是,把自己剖开了,挂在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她轻轻地捏着膝上的毛毯,心脏砰砰砰地跳着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。

    是激动。

    是终于,把自己这一生,拼凑成了一副可以被看见的画。

    展览当天,来了很多人。

    以前的同行,老户,媒体记者,还有一些当年看着她拿奖的老前辈。

    大家一进门,就安静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高调喧闹的展览。

    是很安静,很温柔,很慢的。

    每一件作品旁边,都有一句话。

    用素描笔歪歪扭扭地写着。

    银杏叶落下的那天,我决定开始记得你。

    你走的方向,我画成了地图。

    哪怕忘了世界,我也想记得你的笑。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
    有人站在一幅耳钉作品前发呆了半天。

    有人抱着手机不停地拍照片,连灯光反光了都舍不得删掉。

    贺晓躲在角落里,抱着相机,拍了一张又一张。

    她转头去看苏瑾谙。

    那女孩坐在轮椅上,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子,头发轻轻挽着,整个人像是被光圈罩住了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笑着。

    没有激动。

    没有炫耀。

    只有平静。

    那种,把所有痛苦,所有遗憾,所有爱,都藏进一片叶子里,慢慢飘下来的平静。

    贺晓鼻子又酸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。

    这一刻的苏瑾谙。

    是真的,到达了自己的归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