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两人启程回澜城。

    檀安安依依不舍。

    他背过去偷偷抹眼泪,擦了一手背的水,问:“妈咪,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

    “等你寒假,让老爷子带你回澜城过年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噘嘴,“还要那么久啊。”

    转身朝檀老爷子问道:“祖父,你什么时候给我放寒假?”

    老爷子摆了张躺椅在门口,他躺在上面,悠闲舒适地晃着,听见檀安安的话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闲功课少是吗?”

    檀安安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
    苏暖好笑地摸摸他的头,细声跟他说:“到时候我偷偷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许骗人!”

    他伸出小拇指,要和苏暖拉钩。

    到底还是小孩子。

    苏暖没有扫兴,认真和他拉完钩,檀辞正好把行李搬上车了,朝她喊道:“时间差不多了,暖暖,我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檀安安嘟囔着嘴。

    眼里全是对苏暖的不舍,哪怕老爷子在后面喊他回去,他也站着不动。

    气得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看了,赶紧回去上课,老师已经在田里等你了。”想到澜城,老爷子的心酸不比他少,“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。”

    檀安安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走回家里,抱起这节课的草药类型,走出来,看见老爷子,忍不住问:“祖父,咱们俩应该不是被赶出家门吧?以后我真的还可以回去对吧?”

    老爷子愣了几秒,反应过来后,瞪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赶紧去上课!”

    安安吐了吐舌头,抱着一箩筐草药跑开了。

    公路上。

    苏暖问身旁的男人:“你真的不找个医生去给老爷子看看吗?我早上起得早,看到他咯血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谁的话都不听。”

    苏暖默叹了口气,“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病重的折磨悄无声息却长久不灭。

    “随他吧。”对于檀老爷子,檀辞也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第二天便是唐婉和季慕礼的订婚宴,礼物檀辞早就让杜哲备好,本来就是走个过场,苏暖就没另备一份。

    两人提着一份礼物到宴厅。

    门口只有唐如心和唐父在迎宾。

    季慕礼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苏暖远远看见,忍不住跟檀辞吐槽:“唐家也真是的,季慕礼对唐婉态度敷衍成这样,唐家还巴不得贴上去。”

    檀辞笑着捏了捏她掌心,“我们找时间补办婚礼,怎样?”

    她诧异抬起下巴,杏眸眨得灵动,“可以啊,我这次给季慕礼包了不少礼金,让他双倍还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没忍住笑出声。

    财迷。

    这时,在门口迎宾的唐如心看见他俩,笑呵呵地朝他们招手:“你们这么早就来啦?婉婉还在化妆呢。”

    不知怎的,苏暖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
    说得好像檀辞是为了唐婉而来一样。

    檀辞极淡地嗯了一声,将礼物递出去,“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唐如心笑吟吟地接过,悄无声息地用手掂了下重量,朝苏暖道:“对不起啊暖暖,婉婉这些年在国内的事情我都听他哥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们的错,为了躲债跑到国外,把婉婉一个人留在国内,也没人照顾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她才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,可她也不是故意的,我在这里替她跟你道歉,她现在嫁给季家,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一字一句说得真诚恳切。

    内厅在放音乐,有这bgm,苏暖都有些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当然,只有一秒。

    对于唐家,不需要给出怜悯。

    苏暖轻扯了下唇角,淡淡笑道:“伯母,唐婉大喜的日子,就没必要说这些话了。您要是想道歉,等忙完这阵子,我们再来好好算算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轻柔。

    可语调里全是刀子。

    唐如心对苏暖最近这些年的手腕有所耳闻,知道她这是不卖自己情面,势必要追究唐婉的所作所为了。

    “对,不说这些了,你们先进去。”

    唐如心拍拍檀辞的手,格外叮嘱:“小峰特意给你留了主位,你爸妈都在,赶快带着婉婉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苏暖听得直想翻白眼。

    刚走开,便忍不住吐槽:“你爸真是瞎了。”

    “幸好我没随他。”

    苏暖斜眼觑着他,“你曾经也挺瞎的,以前不也没少护着唐婉,挤兑我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掩嘴清咳一声,揽她揽得更用力,“能不能别提以前的事情了?”

    苏暖没好气道: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这委屈放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那能不能记点好的?”檀辞细声哀求,“别总是记她的事,我初高中辅导你功课,教你物理题,你怎么不急着?”

    说起这事,苏暖更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吐。

    还没说话,唐峰突然出现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袭白色西装,与他落拓不羁的气质十分违和,像来砸场子的,幸好脸撑住了,没有特别滑稽。

    他习惯性地拍了下檀辞的肩膀,“来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你不去帮忙?”檀辞甩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忙活好几天了,这不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着自己的鞋,昂贵的皮鞋鞋面蹭了不少泥土,“我妹突然发疯,说什么要当天新鲜的玫瑰,我跑去培植园刚摘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花呢?”苏暖问。

    唐峰说:“送去化妆室了,给她当手捧花。”

    苏暖扯了下唇角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唐峰知道和她聊唐婉等于走进死胡同,丝滑地转了话题,追问檀辞:“不是吧,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我妹结婚,你两手空空就来了?”

    檀辞眉心微动。

    “怎么,要不然我把整个檀氏集团送给她,作为礼金?”

    “给她干嘛,她又不懂,不如给我。”

    苏暖紧抿着唇,不说话。

    似乎是看出她细微的表情变化,唐峰笑了下,道:“开玩笑的啦,别当真。你敢给,我还不敢要呢。”

    檀辞问:“我爸还没来?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爸,不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就是,你都不知道,我怎么会知道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檀健之的声音就传来,“找我有事吗?”

    三人齐齐转头,孟素雅穿着一身深绿色旗袍,翡翠珠宝相衬,气质突出,正挽着檀健之的手臂,笑着朝他们走来。

    檀健之则一身黑西装。

    领带是黑底红色波点。

    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来,但苏暖第一眼便发现了,这领带的元素和唐如心今天穿着的衬衫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一样的黑底,红色波动。

    苏暖笑出声。

    周围突然安静下来,她瞬间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射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在说话,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是孟素雅。

    她满脸不满。

    或许是今天日子特殊,她语气没有特别差,但仍能看出她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檀董这条领带挺好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