冗长的死寂,氛围隐隐凝滞。

    景德帝僵在御座,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,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文武百官。

    群臣依旧沉默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贾指挥使是陛下的眼中钉,关键只有二十岁,处处违背陛下意志,陛下太渴望铲除这个巨大的阻碍。

    几个时辰之前,陛下真的强势霸道,气势磅礴,俨然有大乾太祖威慑群臣之风范,可想而知,彼时陛下是多么风光,甚至屡次提及御驾亲征,除了陛下以外,谁都无法铲除白莲教。

    然而,离胜利都走到了九十九步,最后一步已经跨开了就要落脚,突然一下子就回到原点,这种滋味就是最痛苦的折磨。

    景德帝心如刀割,面上还得伪装出温和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朕为社稷着想,尔等因何沉默?”

    突然。

    殿外又响起了传唱声。

    太上皇还在回味着这场“绝无可能”的战役,口中催促道:

    “宣。”

    片刻,数位中书舍人入殿,捧着一封封堆积如山的急报。

    景德帝喉咙发紧,眼眶隐隐作痛,内心的痛恨达到了顶峰!

    已是午后。

    金銮殿内,司礼监掌印念着一封封急报,内容一致,这就是一场“天下无人相信,把绝无可能变成丰功伟绩”的壮举。

    群臣听得津津有味,恨不能知道每一个细节!

    他们发自内心地敬佩贾指挥使,无边黑暗中都能走出来,往后谁可阻挡?

    不知何时,司礼监太监搬来锦墩,悄悄搀扶贾政,让这位父凭子贵的侍郎落座。

    贾政脑海里一片空白,浑浑噩噩坐下,根本就没有理智了。

    曾经很多次绝境,他都有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万一环儿赢了呢?

    可这一回,他只能祈祷——

    万一环儿能保住指挥使之位呢?

    连幻想祈祷都止步于此,可想而知这份战报有多么恐怖的威力。

    金銮殿,无边无际的死寂中。

    一人缓缓出列,正是欧阳瑾。

    他朝景德帝躬身,恭敬道:

    “陛下,微臣斗胆问一句,贾大人此惊世战功,可册封国公?”

    欧阳瑾没有再提冥婚,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,必须等贾大人返京,届时肯定要掀起风浪。

    国公?

    群臣难掩惊骇之色,可又觉得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是权力之巅,不可能兼文官之职,那唯有嘉赏爵位!

    定武侯府邸还未动工,就要换国公匾额?

    景德帝内心震怒,死死俯瞰着欧阳瑾,字字顿顿道:

    “贾环大权在握,不宜再加勋荣!”

    可话音刚落,五爪蟒袍的镇南王出列,整个金銮殿,唯有他不惧皇帝,皇帝越是愤怒,他越是痛快。

    镇南王清了清嗓音,恭敬作揖,声如洪钟道:

    “陛下,在辰时,你说过一句话:‘百姓在血泣,被残害的江南官民不能瞑目。’,江南乃社稷根基,赋税之地,贾指挥使立下如此大的功劳,倘若不赏,江南寒心!”

    “陛下坚称御驾亲征,调派天下锦衣卫、南疆,江南及两边重兵清剿白莲教。”

    “换而言之,在陛下眼里,这是一桩动摇社稷根基的十万火急之事,如今贾指挥使率领麾下锦衣卫扫荡恶獠,安定江南,功劳不大吗?”

    镇南王声音沉稳带有磁性。

    群臣脊骨微寒,他们可听出了镇南王言语中的讥讽之意。

    陛下张口闭口都是御驾亲征,还说要调派三十万兵马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确实难堪。

    景德帝龙袍中的十指紧紧攥住,恨不能直接给镇南王一巴掌,贼心不死的东西!